【你还爱我吗?】达明一派以歌关注社会 《禁色》隐晦道同志情爱

一九八八年夏天,达明一派推出了他们第四张专辑《你还爱我吗?》,虽然标题歌仿似是情歌,但当中探讨的话题比字面意义更深远……整张大碟除了两曲由黄耀明作曲或参与,刘以达包办了其余作曲及所有编曲,达明一派首次亲自担起监製一职,并由陈维德负责录音,并协助监製及混音等工作,此碟也出现了陈慧娴及Beyond成员的名字!

先说标题歌《你还爱我吗?》,曾相爱,但今天你还爱我吗?二次大战后,香港凭着自由市场优势及华人一贯刻苦努力的精神,使得经济起飞,与韩国、台湾及新加坡并列亚洲四小龙。一九八二年九月二十四日,邓小平会见英国首相戴卓尔夫人,开始谈及香港主权,香港人才醒觉需要面对这个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而且与自身息息相关。《你还爱我吗?》除了可以形容两人之间的情感,也适用于许多情境上,包括市民对香港,对当时宗主国英国,又或将会收回香港主权的中国。

英国还爱香港吗?会否为港人坚持主权?那些移民海外的香港人,还爱香港吗?中国收回香港后是否会爱惜香港?那些你爱我爱你,转瞬间都成了疑问:「你还爱我吗/我怎么竟有点怕/现况天天在变化/情感不变吗……我也许不应追究真假/但是也不想各自欺诈/你爱我吗/我愿能知道/就让我不必继续惊怕」潘源良的词作配上黄耀明的Reggae曲式,以轻鬆手法呈现关係中弱势一方的不安全感。此曲有Beyond的黄家驹、黄家强及黄贯中合音,可见乐队间相互帮忙的友谊。《你还爱我吗?》在香港电台及TVB的流行榜,均取得冠军。

上一张专辑《我等着你回来》出现了一位女词人何秀萍的名字,她写了一份很文青情怀的词作《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在这专辑她再贡献了一首《末世情》,描述都市人对生活的无奈态度。繁忙的背后,心灵是否得到满足?人与人之间的誓约是否能永守?套用在香港的前景,也可能明白到美景良辰,或似烟像云终散去!原来此曲灵感来自刘美君的歌,当时黄耀明在Disco听到《最后一夜》,加上眼前不断闪动的人影,好有一种末世华丽感,于是就动起念头要製作一首这样的歌。同年年底,达明一派推出《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达明一派》精选,也收了这歌的Remix版,连歌名字也加长了成为《(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末世情》,两个版本均有陈慧娴帮忙合音。

《半生缘》是这专辑第一首主打歌,分别于香港电台及TVB的流行榜攀到第三及第二位,由从《石头记》开始为达明一派写词的迈克操刀。他的词作经常暗藏典故,词风古雅,诗意十足。笔者未曾看过张爱玲的着作《半生缘》,但由黄耀明演绎这凄美的调子,彷彿只得半生的缘分也是值得长夜独守。刘以达以新颖电子音乐呈现这份中国小调情怀,手法创新,穿插的小提琴伴奏更为《半生缘》添上了淡淡哀伤,令到整首作品完美得无懈可击。及至二零一七年群星合力製作《达明一代》致敬专辑,叶德娴也曾翻唱《半生缘》,可惜换来迈克在专栏的回应﹕「《半生缘》实在教人伤心惨目,戚戚然在所难免」。

同由迈克写词的有结尾最后一曲《爱煞》,长达五分十秒的歌曲,全曲只由「情迷意乱/露冷衾暖/浪语倾诉/无尽爱慕」十六个字组成,迷幻的编曲配上仿似是喘息声的前奏已用了两分四十秒,然后黄耀明两分钟的主唱,就是反覆唸唱着短短的歌词,或许是一个「事前」与「事后」的过程。这也许是自一九八零年黄霑用十个字填写了《爱到你发狂》后,歌词字数最少的粤语作品。从当年的报刊访问发现,那呻吟喘息声确是从镭射影碟摘下来的音效,《爱煞》原是为进念二十面体七、八月间在沙田大会堂的新剧《拾日谭》创作的配乐。

《你还爱我吗?》这专辑,最经典的歌曲可以说是《禁色》,但在各流行榜却没有得到亮丽的成绩,或许因为跟同志题材相关,这在当年算是保守的社会,非常敏感。然而年前,笔者有幸访问达明一派时,黄耀明透露当年他们没讲清楚歌曲是否同性恋,但这首作品有多个Reference都佐证与此相关,包括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大岛渚电影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主题曲Forbidden Colours;或许当时社会有许多事情不能言明,他们选择了隐晦表达,因为歌曲应具创作及演择空间,《禁色》也可以是指自由社会的压制。

至于写词的陈少琪也曾在报刊访问中透露,跟明哥谈过,想写俗世排斥或不容许的关係,在压迫下要收藏自己本相,未必是同性恋。圆舞曲式的《禁色》以古钢琴为主奏,并以箫间场和应,使得整首曲子简洁而高贵。不过《禁色》跟一九八三年Japan乐队的Night Porter有几分相似,相信也是当年创作时的参考对象之一。一九九四年,《禁色》再度由迈克填上国语词,成为《我是一片云》,为黄耀明在台湾推出专辑作主打歌。陈少琪在此还有两首词作《你你我我》及《血色蔷薇》。两者刘以达均使用了Frippertronics录音方式,以结他声製成迷离诡异音效,那是英国乐队King Crimson灵魂人物Robert Fripp独创的结他Delay录音手法。

一九八八年,刘国昌导演有一部题材极具爆炸性的电影名为《童党》,而达明一派也有一首名字同音的《同党》。「昨日说着这样那样/在这天所作所讲偏偏两样/回头望你共我亦算是一党」,这份出自潘源良的手笔的词作,利记体育投注原来前卫得来,竟然那么切合今天的香港。他写的《没有张扬的命案》更是精采,幻想的画面空间,却又是那么真实。「法官/党委/亲友/老细/街坊/神父齐观看……」,为天真的主角诊症,却找不出病源,结果他们回家去,看着电视继续播放繁荣碰杯的画面。主角的「天真」已死,到底是谁造成的呢?这个谋杀者未必是单数!此曲也邀请了Beyond的黄家驹、黄家强及黄贯中合音献声。

《你还爱我吗?》属达明一派第三张白金销量唱片,虽然只有九首歌曲,却用了许多创新手法製作,有别于前作的重点歌曲用上重复的曲式,这或许是达明一派亲任监製一职之故。虽然所有乐器仍由刘以达包办,但用上古钢琴、箫、小号及大提琴,那管仍是电子乐器,其逼真效果确实为达明一派的音乐带来更高贵的质感。唱片内的歌曲《末世情》及后也有加长版,但达明一派从《夜未央》EP开始,再没有独立发行Remix唱片。《你还爱我吗?》于一九八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推出,根据广告,是唱片、盒带及镭射唱片同期上市,达明一派也于一个月后的七月二十二日在Future Disco宣传。

摄影由黄伟国负责,并由张叔平设计封套,黄耀明在水底那一把凌乱秀髮跟刘以达的木纳表情形成了一静一动的对比效果,并以蓝蓝的游泳池水作主色调,很有夏日气氛。整体设计实际上只用了两位成员照片各一而已,但重温当年的报章宣传,同一辑照片其实蛮多,只是适合用作封套的似乎不多。唱片封套上只低调地写上《你还爱我吗?》作标题,至于后加的贴纸,把达明一派名字放大,再加三首主打歌名字,可见设计与唱片公司销售有不同的拉扯做法。

达明一派属Muzikland锺爱的香港乐队三甲之列,不单因为他们的歌曲好听,事实上无论音乐、题材、製作意念,都有其鲜明的独特风格。或许当年就已有乐迷把他们跟同性恋拉上关係,但不论是同志爱情或是其中谈及的社会议题,都是出自于他们真诚的关心,这在他们往后几十年的音乐生涯都可以证明。不论是当年面对九七将回归或是现在已经回归那么多年了,政治议题一直都在香港人生活中挥之不去。

Muzikland挑选专辑,不会做太多计算,基本上都是在积存多年的印象或记忆中,立时想起就挑选。这张专辑有两首作品,都给我非常深刻的回忆,包括《禁色》及《没有张扬的命案》。《禁色》不需言喻,当年笔者都觉得跟同性恋有关,但这首歌给我有一个很奇怪的幻觉,感觉就如数十年前在大会堂里一些很严肃的艺术性歌唱演出,由台上一位钢琴家弹奏一具三角大钢琴,伴着一位歌唱家独唱演出;只是换上了穿着中山装的黄耀明一本正经地站着唱,唱的却是一首通俗歌曲。这当然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却总是与脑海隐藏的记忆结合在一起,大概因为小时候曾欣赏过姊姊的学校晚会演出吧,而笔者很早年也曾在大会堂看过古典音乐演奏会,错综复杂的回忆交织成幻象。

至于确实发生的,乃是一首《没有张扬的命案》的命案。我相信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从出生后,慢慢经过父母老师教导,及受周遭的环境影响基本形成,所谓三岁定八十。但人也会与现实妥协而作出改变,为了生活、为了工作,甚至名利,理想会被搁在旁,更甚者是埋没良心,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这种人性劣根并不只是今天的现况。歌曲中杀害尚存赤子之心的主人翁,或许是法官、党委、亲友、老细、街坊、神父,也或许是你和我,我们总会用自私的权力或以为经验十足的老旧思想,压制年轻人的创意。

这首歌三十年来不断提醒我有没有改变?别以为自己一定是正人君子,即使是教徒,一个不小心,也可能成了串谋。命案的发生也恍似是把石头投向水中,泛起了水花,吸引大家一刻注意。但急速的社会节奏,案件迴响不了几天,大家又如涟漪回归平静过后继续生活!每次清晨颱风掠过后,大家都準时上班;洒不了几阵雨,天气酷热,下午如常放晴……我对这个感觉更深!